忆外公
他是我外公。
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光很少,只是用过年时的看望与生硬的问候组成了我们。
可能是因为老了,他喜欢坐着,但是我们来的时候,他总会站起来迎接,就好像我们是客人似的。他搓搓手,把在嘴里咀嚼了无数次的话吐出,笑意堆积到鱼尾纹,“哈哈,你们来啦,来来来,快进屋,外面冷。”
然后,他会把我拉到他的椅子上,摁下我的肩,会以亲切的口吻来问我,“梦梦,有啥想吃的吗?别客气,想吃啥自己拿啊!”我总是很拘谨,不敢说些什么,觉得有些别扭,点点头,就干脆闭了嘴,玩着手机发着呆。
对他落寞的转身视而不见,对他亲切的问候听而不闻,我可真是个讨厌鬼啊。没有和他多聊聊天;没有帮他多做做事;没有多陪陪他,是我最后悔的。
他感到不舒服,忍不了的难受,于是他随子女去了医院。医生没有让舅舅告诉他,或许是怕他接受不了吧。
是白血病。
我至今也忘不了妈妈打电话时的啜泣声;忘不了爸爸蹲在地上的无力;更忘不了外婆头上突增的银丝。可,这又能改变些什么呢。上帝是伟大的,同时也是无情的。
是在洗脸的时候,照镜子突然看到已经哭红的眼圈,愤语道,上帝为什么愿意创造人类,却不愿意教给他们对抗疾病的办法呢?
去年的冬季,他走了。
老师说,其实他们是走出了时间轴。
祭拜那天,来了挺多人。
有位大娘说:"唉,世事难料啊,看他平时身子骨那么硬朗,没想到……"说罢,摇了摇头。
"是啊,他平时那么热心,邻里间有什么事情他总去帮忙,去买菜的时候还会帮我们带点东西回来,唉,老天不长眼啊。"
“一个很亲密的人死了,你是绝不会记得的,因为习惯了他的存在,所以一切都变得理所当然。只有在某天,你突然有事要去找他的时候,你才会记起,他已经死了。”
"一个人死了,最让人悲伤的是在某天做某事的时候,就会突然想起他还在的时候,然后记忆就像被打开了的闸门似的,呼啦呼啦地就往你脑海里钻。你就会突然记起,哦,他死了是吗,接下来的才是真正的悲伤。"
《寻梦环游记》里说过,人只有在被所有人遗忘的时候才算真正的死亡。所以,我希望他在宇宙的另一端,能够安享他的时光,因为,我们还不会太早忘记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