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的目光

母亲的目光总是掩着许多情绪。 她终日为我们这个家操劳，目光中总带些疲惫，却又有浅浅淡淡的幸福，大概是那名为知足的幸福。

那她的知足是什么呢？我常常听见她期盼全家人都平安健康的愿望。 是那么简单的愿望。但上天总不遂人意，在那个仲夏，她的期许被收回了。蝉鸣声声中传来外婆患病的坏消息。 于是她的眼里便不复有夏日生机。 我不知道她刚听到这个消息时反应如何，只记得那是个和往常一样平静的黄昏，空气中没有弥漫着白日那种炎热。她一身朴素，手提行李，收拾的很匆忙，脸色与往常一样疲惫，只是眼中映着夕阳的光，那份往日的坚强与执着只在其中存在着零星几点，大抵是这夕阳变着法，把它们悄然融去了。 我没忘记她的眼圈也覆上了淡淡的红，与那股在目光中被强压着的悲伤倒是相当。 屋内默然，我低下头，避免与她对视。——我从没见过她那样悲伤，也感觉出她在隐忍，我便不去揭发她的脆弱，我为我的不无知而感到庆幸，却也为这压抑气氛乱了手脚。窗外蝉声已息，在更深一分沉静中我仍然无措，她反倒突然收回目光，离开了空荡荡的房间。 也许是从那以后，母亲对家人的感情更是深切。皓月当空，我们一大家子吃着为数不多的一次团圆饭，过着家常味儿的中秋，晚风习习，母亲站在窗前，不知在想什么。 “能不能晚一点回去？” 突兀的话语着实令人吃惊，我看着她转过身来，望向一旁的哥哥。耷拉的头发，渐现苍老的面容，暗红的嘴唇——再普通不过。 但她的目光是深切的。含着故作轻松的笑意与隐蔽十分的不舍，好似中秋的月亮，一旦落下，就意味着一段时光结束了。 她怕哥哥担心，又笑了一下，只是眼中的不舍更加浓郁了，我尽收眼底，一股离别的哀恸自心底生出。 她的目光还有很多很多，这会儿全在我脑海中碎片似的回放。

明月大可证明我那晚的决心，要同温柔的岁月对待这名操劳一生的女子更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