戏台上的影子
儿时的乡镇里,总有段时节,街道的戏台子上出现一群奇装异服的人,在台子上手舞足蹈。那斑驳残破的戏台子,戏子们唱着《花中君子·陈三两骂堂》,于那时的我,是最为枯燥之味的,却是外公的最爱。
“迎新送旧的卖笑人,写诗卖文全节操,效一朵,出泥的莲花不染尘……”台上唱戏的人似乎唱到了动情之处,表情夸张而动容,外公坐在台下,如痴如醉地看着戏,嘴里还不时跟着唱了起来,仿佛整个世界空无一人,仅他和戏台子上的人。我坐在一条长板上,他的右手紧抓着我,似乎是怕他自己入戏太深而丢了我。被紧锢在原地的我,忍不住左顾右盼了起来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香,原是座位旁边的一棵桂花树。
时已入秋,正是桂花盛开之时。随一阵清风,不时散落几瓣桂花,如残落下的孤儿,"残花败柳,"只用来形容那时的内心。
我伸出手正想,从空中接一朵花瓣。一动身体,却惊觉到了外公,他一把扯住我。只叫我坐正了,告诫我不可分神,我只好回过神。继而放空地呆看着。
未了,戏台上的人散了一场?而外公仍会意犹未尽地坐在原处。我不解地看着他,他便笑说着:"你长大后,可要廉洁自律,立足本职。"我似懂非懂地连忙点点头。
“廉洁自律,立足本职。"对我儿时的我而言,如同天文之迷,我并不懂何意,更不解外公为何这么说。大了些之后,虽明白了意思,却不知应该如何去做。
外公平日看起来闲得很,大多时间是他带着我穿街走巷,我却不太愿意跟着他,他喜爱的,太多是我所不爱的。后来便不大想他带着我,外公虽有些落寞,却也没再说什么了。
我却如同解放一般,欢呼雀跃起来。
母亲没忍住,拉着我说道:“外公年轻时,可忙了,他曾经是一名医生,寒窗苦读医学五年,方知医道为"至精至微之事",在那个年代能当上医生的人不多,所以外公甚是用心,终日在自家诊所里,极少出门穿街走巷的。若遇上紧急情况的病人,更是半夜三更也得出诊,而在那个年代,有些人会因为家里贫穷,连诊会也付不起,可是外公却从没因为这样而不出诊,他更多的是用心诊断病人的症状,对症下药,让其早日康复,病人们会因付不起诊费,因而会送一些稻谷,瓜果给你外公抵诊费,可是你外公从来不会收取,摆摆手,告诉他们"村民需要我,说明我还有价值。"
是啊!外公一句简单的话,不正是医者心吗?我由心佩服起外公。
“那后来了",我急迫着问着。
“后来,一次意外,外公不小心弄丢了手机,失去了一次“医师资格证"统考,导致他未能及时收到重要的信息,外公错失了时机,与医生这个称呼失之交臂,要知道你外公从18岁开始行医,默默坚守、忘我工作,清廉自我了30余年。在你外公的床边快要翻烂的《用药心得十讲》和《农村常见急症》。”
母亲说到这事的时候,眼里流露出深深的遗憾。
“那以后呢?"我轻声的问道。
“再后来啊!有人要为你外公寻找出路。想要借机给他开了个后门,但你外公直接拒绝了,他只说:“失了便失了,不可强求,心术不正,我又如何做一个好医生,我不可以让那些阴暗的东西沾染了白大褂"。
此时,我盯着窗外,想起了每每看那场《花中君子·陈三两骂堂》唱段时,外公的神情,他的医者心,他的责任和他坚守,他清廉的印记,深深地烙在我的心中,此时,在我内心犹为清晰的显示了出来。
此时我已少年,外公已近花甲,我们再次来到那戏台子前,如今,那座戏台子早己没有了往日的生机,残破不堪。只有那棵桂花树仍在原处守望着戏台子。
随着清风,带领着桂花香环四周,那半残花瓣,再次从我的眼前坠落,却不再残败。我知道它一定如外公般,"廉洁自律,立足本职。
“迎新送旧的卖笑人,写诗卖文全节操,效一朵,出泥的莲花不染尘……”耳边又重新响起了那斑驳戏台子上的人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