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小见大写亲情
一绺白发
秋风渐寒,却仍习惯蹲坐在茶几旁写作业。茶几台上是三两本摊放着的书,和母亲刚端来已切成块的猕猴桃,还有一杯冒着白气的温水。疲倦时,微微抬头,便是那摆满绿色植被的阳台——这无疑是一剂视觉上的良药。母亲通常是在那“绿丛”中拨动她的“宠儿”,或晒晒早晨换洗下来的衣物……凝然间,一阵刺骨的秋风拂过,穿过走廊,透过门缝,扬起母亲手中的白色衬衫,拨开母亲耳边那绺白发……
那一绺白发是我永远无法忘记的,约莫从我记事起就见了,到如今,只不过是那一绺白发增加成一大绺。现闭上眼,对母亲的“图片印象”,除了她劳动时的动作,便也就是她耳边的一绺白发。
小时候,我也曾追问母亲,为什么这么年轻就有一绺白发。只记得当时母亲捂嘴笑了笑,便又用手指那白发,轻声说道:“我这白发还不是因生了你才长出来的,你越顽皮,这白发就越发滋长,你要再惹我生气,哪天我就一夜白了头,变成了白头妈妈……”现在想想,的确是因为我。小时候我在外人面前倒是乖巧,可是回到家就又是另一副模样。家中的门、床、椅,只要是有修补过的,多数都是被我弄坏的。
说来也奇怪,别的孩子在父母面前都装得文文静静,可我却总是故意惹母亲恼怒。见母亲已怒气冲天,双眼直瞪着自己,仍一副嬉皮笑脸,好似就为等着那一巴掌拍下去。可真又等到母亲动手,自己却蜷缩一团,大嚷“饶命”,可这哪来得及,到底还是一掌下去——“啪”!脸上印证出一掌红印,而那一绺白发……似乎有多了一根。
因小时候母亲那句话,我的确安分许多,却不想那绺白发不消,甚至日益增多……
再大些,对这一绺白发,更多于敬畏。
母亲是个好劳动。从我记事起,她就有白发,从我记事起,她就天不亮起床,梦惊起时,仍能望见母亲书桌窗前泛着点点亮光。平日见时,她不是在忙活家中大小事务,就是静静批改学生们做的习题。偶尔从学校往家中问安时,也总能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水龙头流水声,或家中那台陈旧洗衣机工作时发出的“砰砰”声响。也许母亲的白发就是这么来的吧……
阳台上,母亲自然地用手将刚才被秋风吹散的那一绺白发拨到耳后。即刻弯下腰,从盆子里拿出另一件衬衫;母亲下意识地两手握衣角,上下用力一甩,晶莹的水珠爆炸般向四处飞溅,姜黄的地板一下子被喷上点点深黄色的“星火”。母亲的身子遮住窗外的阳光,只留下那瘦小的黑色“剪影”——第一次发觉母亲原来这么瘦,淡蓝色的围裙几乎淹没了她的全身。黑中掺白的头发蓬蓬地落在肩上。脸颊上的碎发因风而蓬乱地在她耳边飘动,还有那一绺白发……
茶几前,那杯温水仍源源不断地冒着白汽。两手放到杯口上,顿时一股暖意透过指尖,流入心中——啊,好暖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