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的印记
人是奇怪的,有些对别人无所谓的事物,于己却珍贵无比且美好得不可思议。
譬如相逢,邂逅,然后别离。
封尘的橱柜里锁住一切有关的过去,从2016年的8月起,那块斑驳的隔板似乎永远地隔断了两个时空。
“有小多的电话吗?妮?”大雨席卷的黄昏,独自蜷在房间静坐听雨,母亲的呼唤声从潮湿的地缝中渗进来,恍惚的空洞。目光穿过零零碎碎的杂物,又在房间尽头的木板间停格。就在里面,脚步不由得向前迈去。
清脆的开锁声,干净,利落,满是陈旧的味道。手指在黑暗中翻动着,突如其来的褶皱在心头忍不得一揪,轻轻抽出,错不了,那是“雨的印记”。窗外的雨声依旧淅沥,可流水似乎溯回重生,在回忆里兴风作浪。
2010年9月12日,我第一次摸到琴的日子,稚嫩的脸,稚嫩的手指,还有稚嫩的黑白。黑白骨架运进家门的第一天,与之同来的,是一本铭黄的小册子。书页很素,只有末端刻着四个小字——雨的印记。很久很久以后我才知道,那是韩国钢琴家李闰珉先生听雨而感之作,Kisstherain,可那时我只知道,印记,是日记?痕迹?还是……?在无数问号之后,我看着铭黄里单薄的纯白,暗暗下了决心,从此雨的印记,也是我与黑白调的印记。
每次练琴,开心的难过的,进步的想不明白的,从曾经十个字九个拼音,到蚯蚓密匝的堆积,再到清秀干净的字迹,它见证了我一整个音乐的童年。每天放学回家,一个小时的练习,再半个小时心灵的记录,生活其实就这么简单。父亲笑我太世故,母亲说我浪费时间。其实每一次回味,在为自己曾经的幼稚捧腹大笑的同时,往往收获的,是从未有过的感动与怀念。我忘我地翻着读着,竟听不见越发倾盆的暴雨,竟听不见暴雨声中母亲无奈的催促。已然一年未曾安静地坐在琴前,翻开记忆里的曲谱,弹奏生命的黑白,最后将故事埋进雨,所谓雨的印记。青春真的很可悲,失去了,也终于珍贵了,可是你再也无法写进我的故事里,不能被我翻来覆去的回忆,也再不能为谁而嘲笑,为谁而泪流满面。父亲不懂,母亲也难以体会,他人笑追风筝的男孩大固执,可我说,为你,千千万万遍。
我终于成了一个泪人,模糊在昼夜交替的昏黄里,像被雨打湿的印记,我把那纸张温暖最后一次捧进怀里,永远也不想松手。生命总有一次成长,我们也总在一瞬间长大了。在你明白珍贵的时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