洁白的梦
曾做过一场洁白的梦,时光的流逝,却证明了它的真实。——题记
每年的这天,我们都该回来了。从城里到农村,大概行驶了四十分钟的路程,远远就望到那熟悉的一角,追随时光的流水,寻到回家的路。家门口的,仍是那两棵梨树,十年如一日的等待,是如此的漫长,以至于一抬头才发现郁郁葱葱的枝干早已爬进了你的世界,星星凝白点缀着,它从始至终都是我的整片天,却全然没有初开梨花的稚嫩。
悄悄走进它们,用心感受它们的心跳,枝间的梨花含苞欲放,一点点的白,浅浅的,淡淡的,抹在那袅娜的纸条上,一时间竟跑了神。那是一场洁白的邂逅——“爷爷,爷爷,我也想要种梨花。”我指了指堂哥手中的梨树苗,埋进爷爷那温暖又结实的怀抱里撒娇道。“好,好,一家一棵。那我们先帮哥哥种,好么?”我一想到堂哥那视苗如命的样子,咂咂嘴说:“哥哥比我大,问什么要帮他?”“因为是哥哥呀,家人之间怎么有不帮的道理?”他的嘴角总是在微笑,让人好生舒服。继而跟着爷爷后面,偷偷着望着那位“家人”。只见,爷爷先刨了一个不深不浅的小坑,松了松土,一把将梨树苗插入泥土,叫我俩扶着树苗,然后便蹲着将周围的泥土覆盖在小坑。一旁的堂哥开口了:“你好生扶着,我去帮帮爷爷。”我愣了愣,点点头,疑惑道:刚才还在我面前炫耀的,这个小气鬼真得这么放心?但望了望堂哥那认真的样子,瞧那鼻子都快碰到泥土了,便不禁笑出了声。那个傍晚,我那空空如也的小脑瓜第一次容下“家人”这等柔软的词语,如同梨花的姿色,白得素洁淡雅。
轻轻抚过它那岁月的痕迹,爷爷去世已有八余年了,但这两棵梨树却承载着我们漫长的记忆。今天是祭拜爷爷的日子,奶奶腿脚并不利索,不去了。离走前,她紧紧地抓着我的双手,叮嘱道:“倩倩,帮我去向他问声好。这么久了,希望他这次不怨我……”她捂着手,咳了咳,奶奶一向瘦小,窄窄的肩膀当初是怎么背起家庭的重担?梨花随风而落,轻轻地飘在她的头上,小小的一瓣,我心头一颤,拂过那软软的花儿,乖声应道:“好。”猛然转身,将手中那朵梨花紧紧地攥在手心,不敢回头,生怕对上那双忧伤的眼睛,久而久之,手心出了一层汗,竟是苦涩的。
到了墓园,我们是走路前行的,一路上也没有什么言语,但大伯母的身体一向虚弱,没走到一半的路程便是气喘吁吁,妈妈看到了,慢下脚步,眉目皱了皱眉,纠结着什么。堂哥跑到她跟前,“妈,要不咱不走了,你在山脚等我们吧!”平日里温柔的大伯母竟指着堂哥骂道:“怎么能说回去就回去呢?这是你爷爷,不是别人。再说,我还要带上咱妈的那份心一起上山。”妈妈听到这对话,叹了口气,似乎鼓足了勇气,走了出来,“好了,有什么可吵得,你们先走吧,我陪着嫂子一会儿。”究竟是什么才把我们联系在了一起了呢?明明爷爷去世的时候,人来的是最多的,踏破了门槛,可过了一两个月,我们这些所谓的亲人不都是各奔东西了吗?念着,鼻尖似乎弥漫着梨花幽幽的香气,好比那晚洁白的沁人。
那段时间,也是热闹着的,家里打算改建房屋,我们家邻着大伯伯家,我家的梨树也邻着他家的梨树。当时为了拆房子,还央集了周边一些植被,只有那两棵梨树,爷爷不准他们破坏,那时的梨树有一米高了,白色的花朵点缀着枝条,花蕊喷吐幽香,袭人而来,令人心醉。新房建成之后,大家还特意腾出点时间,准备了一桌子的美味佳肴,于夜幕中的梨花下。大人们一个个忙手忙脚的,小小人儿的我只好安静地坐在板凳上等待开饭。看着那一盘红烧肉,又看着一旁正在看报的爷爷,又瞟了瞟头顶的梨枝,忽而灵机一动,拿起筷子,大声嚷嚷:“唉哟,菜里怎么有梨花啊?我来把它挑出来吧。”我用余光瞥了瞥无动于衷的爷爷,大胆地夹了一块又大又肥的肉快速塞进嘴巴里。甜甜的,香香的,难道真是梨花的味道?可这一幕,恰巧被妈妈撞见了。“哪儿来的梨花?长辈还没动筷,小孩子凑什么热闹。还有没有家规啦!”我知道,等待我的又是一番大道理。挪了挪脑袋,瞧着一旁的梨花树,夜幕下的它,安静无声,却似乎听见生长的声音,尽管是夜晚,但被灯火通明围绕着,皎洁的梨花绽放出迷人的花朵。一阵微风拂过,它摇曳着修长的枝条,散发出淡淡的清香。正当此时,爷爷却开了口:“嗯,不等长辈动筷是倩倩的错,不过,小孩子嘴馋也是情之有理的,那赶紧开吃吧,别饿坏了咱家宝贝。”“爷爷,万岁……”那晚,是场朦胧的梦,我们是在梨树下,其乐融融地度过的。
不知过了多久,夕阳西下,我们带着晚霞回到了家中。在墓园,妈妈和大伯母是最后到达的,她们红着眼眶,我知道做为人母的,哪一个舍得离开故乡,又有哪一个不希望自己孩子成才,大家心里自然明白,但又不戳破。回到家中的时候,奶奶就站在梨树下,等待我们。那是一副静止的画面,绯红的光照散落大地,梨花在这映衬下熠熠生辉。梨树下的人儿开口问道:“晚饭就在这里吃了吧!”大家都有些欲言又止的,是大伯母打破了这个沉寂,“好不容易回一次家,一起吃顿饭吧!”说着,她牵起妈妈的手,温柔一笑。不知为什么被这几句话饶得很痛心,望着那棵早已成长的梨树,它似乎点了点头,“妈,我们就留下来吧!”妈,这是我的希望,更是爷爷的希望。“好……”是的,是这些名为“家人”的人推动着这份情——亲情!
银白色的花朵镶嵌在枝头。八年前的一切恰逢花开,是一场洁白的梦。八年后的今天,本以为梦被轻易地打破,支零破碎,是家人用那无形却有力的力量绽放出最美的花朵,它是如此真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