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对香椿树
它们在这里挺立了太多年,伴着风雨默默无闻,而只有香椿芽随春雨落地的一刻,它们才苏醒,迎来一年一度的新生。——题记
自我记事起,在姥姥家南边的小院里,就挺立着两棵棱角分明的树。即便有叶子但似乎也遮盖不了它们的光秃,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与生机勃勃挂不上钩。“繁盛”这个词好像永远与它们无关,它们只是些寥落的枝叶,交错着拥在一起,俯视着平房与院子。
“它们是死了吗?”我曾带着好奇这样问姥姥。姥姥总是带着笑,用特有的北方口音回答:“它俩可死不了,等到春天,结了香椿芽,那才是好时候。”
印象中的香椿芽,总是伴着鸡蛋或是作为过水面的配菜出现在饭桌上。在我幼年的回忆中,这香气四溢的小菜叶子与那两棵死气沉沉的光秃大树并无关系。
香椿芽很香,树很大,仅此而已。闻着扑鼻的香气,香椿芽的记忆仅仅停留在表层,只是偶尔吃凉菜,炒蛋与捞面才会想起。至于那树?它与书上写的给人们遮阴的大树完全不同,姑且当它死了吧,幼年的我心想。
而每到春季,纠缠的西北风刚为春雨腾出舞台时,这两棵香椿树看起来就像传说中的“起死回生”一样,开始不间断的生长,直至延伸到邻居家的屋顶旁。几簇嫩绿的叶芽猛然钻出头来,点缀着这曾经了无生气的一对树。青翠欲滴与濒死混在一起,纵容那居于早春的气息四溢。
摘香椿叶还要两个人。一人钩,一人在地下捡。在我还无前院的石墙高时,这一活计总由姥爷和爸爸完成。烈日高照的前半小时,姥爷攀上房顶,用钢管与铁钩绑在一起做成的专属工具,精准地收割着这春日的馈赠。一株一株落在雨后的泥土上,它们被收集起来,送进厨房。而当正午的午饭上桌时,这独特初春的香气就被盛在碗里,和农家的蔬菜一起,“精心打扮”后被端上了桌。从那对香椿树到团聚的饭桌,这春日的香气无处不在。
而当我长大后,这一切就交给了我父亲和我。那是一个微微雨落的日子,他执钩,我手拎着袋子,低头捡拾着一株株嫩绿的香椿芽,似乎分不出落在我肩头的是雨滴还是芽儿。我只是收集着,如这万物苏醒般快乐,将头埋入装满椿芽的塑料袋中,猛地一吸---哎---真香呢!
泥土的芬芳,香椿芽的独香,雨滴的清灵,构成了专属于早春的香韵之境。
慢慢入夏,然后又是秋冬。暮春时节的香椿树收起了碧绿,陷入了沉寂。所有路过的人都认为它的死亡到来,然而到了下一个春季,伴随着一场雨的到来,就会重新见识到它的嫩绿与独香。一年又一年,它们有着循环往复的新生。不曾张扬过,不曾华美过,它们只是挺立在这里,诉说着轮回的时光,带着小树与小家,定时绽放着独属于它们的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