留点时间给自己
寒风。
未及腊月,屋内已是冷得叫令人直打激灵。搓着已被冻僵的手指,提起洗净的毛笔,把玩般地在砚台内蘸上些许墨水,落笔,临摹着苏轼的《赤壁赋》。
“壬戌之秋,七月既望……清风徐来,水波不兴。”我停了停,端详比划着,最后才斟酌地在“兴”字的末笔补了回锋。恍惚间,我愣住了。灯光下,末尾八字露出透畅的墨色。我摸索着记忆的门闸,一阵阵美好的回忆如洪水般涌来……
小时候,又是小时候,我调皮地跟在外婆身后,走南走北地逛着杭州。适逢盛夏,乘着船,在西湖之上,游船之中,我坐在外婆边上,听外婆讲述着老掉牙的神话,还有那百听不厌的白娘子的故事。
“囡囡啊,那白素贞就是在这西湖边上碰见了那许仙的……”故事总是这样开始的:外婆手里拿着蒲扇,轻轻地赶走我身边的虫子,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讲述着,而我,趴在船缘,看着湖水被小船一分为二,留下一道长长的波纹,还有那朵朵小浪花。我探下小手,在湖面上一碰,一点,一朵朵小花便在我的之间绽放。每每这时,外婆总抓着我的小脚,保护着我。
我的外婆是一个地地道道的乡村妇女,读的书并不多,每每因为几个不认识的字三番五次地来问我,但每当讲起神话故事来,总是讲也讲不完。就算讲了三天三夜,恐怕也不能概述,仿佛这种时候,她肚子里的学问一下子多起来了,谜语、童话一下子蹦了出来,带着一口地道的土话,却讲出别样的趣味,听着亲切,又正恰好迎合着我喜欢听故事的嗜好。
蒲扇轻摇的时光,不错,其乐无穷;清风徐来,水波不兴,也不错,和谐又温柔,令人回忆。恐怕也只有回忆了。周末的课表排满,中间夹杂着两次匆忙吃饭的时间,合起不超过一小时。至于一家三口吃饭,也只有在周五晚上奢望了。桌旁是成堆的作业和课辅,匆忙吃饭间也还得牵挂着。至于真正留给自己的时间,似乎是少之又少。仿佛自己的时间只是一个抽象的概念,只是概念而已。
我有个表弟,刚上四年级。至于作业,每每提起,他总是夸大其词地说很多。但周五一过,便嚷嚷着到我家玩耍。那自由的时间,令人羡慕至极。也许吧,是该留点时间给自己了。
……
从恍惚中回过神来,面前还是原先的几字。我又一次蘸了一笔墨,望着临本,继续写着:“举酒属客,诵明月之诗,歌窈窕之章……”边写,边整合着自已的时间。
说的对,是该留点时间给自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