考场内外
秋日的太阳像一团懒懒的咸蛋黄,融融地投下暖雾似的日光。我的手心里是妹妹小小的手,很小的手——能整个地包在我的手心里,软软的。阿姨想要提高她的外语水平,于是,便有了这一次面试。这将是七岁的小妹妹面对的人生中的第一次考试。
我们并肩坐在小板凳上。细细点点的阳光从窗外透进来,浮起光阴的尘埃。妹妹紧紧偎着我,阿姨抚着她的头,一遍遍叮嘱她已熟记的基本口语单词和答题技巧。我张了张嘴想要再补充些,想想又作罢,只用脸颊贴了她的额头:“乖,姐姐相信你可以。”妹妹雾似的瞳中濛濛的,隐隐的不安。
老师走过来,笑着招手。她站起来,被老师领着进了旁边的教室。步伐紧凑却又犹疑。小小的身影没入了大大的门框。我起身,踮起脚尖从玻璃窗向里看去,妹妹腼腆地揪着衣摆,脸绷得紧紧的。外教考官说了句什么,她突然甜甜笑了,右颊漩进去一个小小的涡。旁侧的阿姨原本紧紧皱着的眉,此时松快了不少,我也暗暗舒了一口气,吊着的心缓缓落下稍许。看妹妹渐渐放松下来的肢体,我们也跟随着她的姿态而改变心情。我不禁暗自好笑:妹妹考试,做姐姐的竟也像参加考试般提心吊胆。蓦地想起这小糊涂蛋总也分不清的两个词,每次一提她就撒娇蒙混过关,心又高高的悬起了——生怕被问到。
发酸的小腿肌肉已绷得发僵,我扒着窗台微微歇了歇。眼睛仍不住地看着里面的心肝。就在一瞬间,我的心又紧紧揪住了——妹妹停住了,不知所措地,定是有什么想不起来了。呼吸都屏住了,心跳钝钝地,一下一下拨动着我的神经。妹妹涨红了脸,纠缠的手指绕出了满满的无所适从。考官微微笑,大概是给了提示,小糊涂蛋眼睛倏地亮了,激动的脸像抹了胭脂,眉眼弯弯地继续陈述。心终于沉了下来,重重地吁出一口气。
阿姨将额头贴在窗上,窗上浮起一小团雾。妹妹笑着,嘴里哇啦哇啦不知在说些什么,居然手舞足蹈起来,考官哈哈大笑,阿姨见了,哭笑不得,直说着:“小调皮鬼呀”。我也轻轻地笑了。
手心里是妹妹温温软软的小手。我们三并肩走着,长长的影子曳在身后。
“那个老师说我可爱。”
“为什么呀?”
“因为我说我有一个特别可爱的姐姐和一个特别可爱的妈妈,她们就像长颈鹿一样在考场外看着我。”
“小调皮鬼呀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