寂静的远方
吃过晚饭,习惯性地放下碗筷,站起身子便往外走。可猛然间想到什么,转身回到桌边,收拾起那些碗筷,欲赶在她之前,可还是被她制止了。虽然客气地争执了一番,但最终还是她赢了,碗归她洗,理由很简单,因为她说,她穿着罩衣。
我无语,点点头,算是依了她。只是站在她的身后,默默地,看着她慢慢地打开水龙头,洗着几个不同花色的碗。我们吃的碗筷是分开洗的,我和孩子的先洗,她的却是另外单独再洗。我知道,她也明白。我们彼此心里都很清楚,只是没有明说。
厨间,覆盖着油腻的灯管,发出晕黄的光。我并没有出去,只是安静地站在她的身后,斜倚着门框,时而凝视着她蜡黄而清瘦的侧脸,时而紧盯那愈加花白,却始终用发梳栉齐的头发,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她的话。她的心思我猜不透,我的,她也猜不到。
十多分钟,她还算比较利索地洗完锅碗瓢盆,并仔细地整理妥当。见时间还早,我便提议出去转转。她问雨停没?我说停了。好,出去走走!欣然换鞋出发。
立冬后的天气渐凉,刚下过雨的地面残留着一些水洼。幸好,S城的路灯还是比较给力的,所以并不影响散步。街上霓虹闪烁,车水马龙。担心车,也担心地面湿滑,不禁握起她筋脉凸兀的手。瞬间,掌心里传递来三十六度八,也敏锐地触觉到目标表面的粗糙。
她似乎也不太习惯,愣了一下,但并没有往回缩,只是低声说了句:"不碍事,摔不倒的。"我用力握紧了四指,倾刻也变得自然了些,拽着她过了马路,行至繁华的步行街。
虽然雨后微凉,但这条街上还是有些悠闲的人在晃荡,不知是为购物而逛,还是和我们一样,只是饭后消食随意地走走看看而已。我轻轻地攥着她的手,不紧不慢地走过每个明亮的橱窗,那琳瑯的商品并不能激起任何兴趣。
此时的她似乎很享受这样牵手的感觉,即将行至街的尽头,我有些担心地问她:“累了么?”她竟意犹未尽地答道:“不累!”还孩子般喜悦地说:“今天我还找到了我的娘家人!她就住在这街头广场边。”也不知这片街道她是何时丈量清楚的,她边继续往前,边手舞足蹈地讲述寻人的精彩过程……
我侧耳倾听她的陈述,努力地感受她的心情。心里却丝毫没有一点喜悦,反倒生出些许的伤感,偶尔凝视前方,暗自猜度着,我们这样究竟可以走多久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