欠我一捧大红枣
奶奶,孙女已经好久没这么正儿八经地叫您一次了。
奶奶,时间过得真的好快,转瞬,您离开我已经快三年了。这三年里,我时常在梦里遇见您。奶奶,当你离逝后的几个月里,我是不习惯的,每次从学校回家,放下书包,我就会立刻想去您家,想看看您是否过得还好。还有,想吃您亲手做的干面饽饽,可是这种想法便又立刻消失了。因为您不在了,永远地离开了。每次回家,我都是高兴的,可每每想到这儿,心情便会立刻失落下来。不过,过一会儿想开了,也就好了。一开始,的确会不习惯、不适应,但时间久了,也慢慢地习惯了。因为,我长大了,明白一味地回忆以前只会让自己更加悲伤。不过,偶尔想起来,认真地回忆,也依然会泪流不止。
自从我生下来以后,我记住的第一件事就是您用被单把我背在后面,一边哄我一边炒菜,然后我就会把小脑袋靠在你的背上,一点点地进入梦乡。我想那就是我开始有记忆的第一天,如果再让我往前回忆,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。我也记得,我听过的第一首歌,就是您唱给我听的。那天您背着我,站在窗前,照着夕阳,给我唱着那首《东方红》。就这样,我在你的后背上和您那一首首的红歌中度过了六年的岁月。然后,我长大了,上了小学,新鲜的校园生活吸引着我,我们就这样渐渐地疏远了,几乎忘记了那曾经陪我度过六年的您。这样的日子持续了整整四年,直到我11岁那年,我不再依赖家,整天想着法儿地讨好妈妈,让她同意我去您家住。结果,我胜了。每当放学,我就会骑着自行车,开始往您家溜。可是好景不长,冬天来临,漫天大雪,我被限制住了。我又开始以运动有利健康的借口向父母说情,最后,我又胜了。虽然要步行到您家很累人,但我还是很开心。因为我又可以回到温馨的土屋,又可以和您睡在一起。不知为什么,睡在您身边,心里总觉得那么的踏实。一间小小的土房,窄窄的小土炕,不知为什么会这么吸引我。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农家菜,不知为什么,我总是能吃到撑。我想吸引着我的不是这些,应该是您吧,是您那充满着关爱的手,将我紧紧地抱住,使我无时无刻都在牵挂。记得有一次我起了水痘,晚上睡不着难受得要死,您大半夜起来,将毛巾浸湿,每隔半小时就将我的后背擦一次,我顿时感觉舒服了许多。持续了两个晚上,我的病也好了,又可以上学了。就这样,我在您的关爱下又长大了三岁,直到14岁那年。
上了初中,两个星期回一次家,和您见面的时间更少了,所以我总是盼望着放假。天气渐渐地转凉了,唯有树上那颗颗熟透了的红枣依旧在枝头摇曳,装点着时而冷风袭身的秋天。放假回了家,立刻放下书包,骑着自行车,直奔您家。一路上心里激动得说不出话来。脑子里闪烁着曾经和您在一起的画面。我骑得飞快,但总感觉时间过得很慢很慢。到了,一切都是原来的模样,还是原来熟悉的感觉,我向院里跑,边跑边喊“奶奶——”。你听见了我的喊声,撩开门帘走出屋子。您看见是我来了,脸上顿时洋溢起了笑容。可我看到您的那一瞬间,再也说不出话来。您更加粗糙的老手,布满了血丝的眼睛,染过色后又重新长出来的白发,这一切都是那么的刺眼。我立刻调整情绪,转移话题,和您说起了我在学校的事儿。古老的大挂钟左摇右摆地响着,太阳这次竟会消失得这么快。我跟您说要回家了,您强忍着泪水将我送到大门口。正好看见树上已有些缩了水的枣儿,您就去给我摘,可是您怎么也摘不到。我说不用了,可您好像装作没听见一样,跑回屋去又返回,用烧火用的铁钩将一颗颗的枣儿打了下来,落到了地上,您又弯下腰,伸出那满是皱纹的手,在地上落叶间扒来扒去,用老花的眼睛扫描着每一处。我没有去帮您,只是静静地站在后面看着。因为我怕控制不住自己,让您看见孙女的泪光。您捧了一大把枣儿,用嘴吹了吹,然后一点点地放进我的口袋,鼓鼓的!这回我真的要走了,您没有任何再留下我的理由,哪怕一秒,您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声:“嗯,下次放假再来,我给你留些枣儿!”我没有说话,只是一味地点头,那时我已经哽咽了。临走时,我清楚地看见您的眼睛闪着光,我知道那是泪。我知道您舍不得我走,您强忍着悲伤,用模糊的双眼,看着我离开。我一次也不敢回头,一直往前走着,直到我骑车走在回家的路上,才将我的情绪、我的眼泪释放,任凭它随着风在空气里慢慢蒸发。可没想到,下次回来,就再也吃不上您亲手摘的枣了,因为枣都落地了,您,住院了。
奶奶,我好怀念你将我背在身上,轻哼着那首《东方红》;怀念每次到你家,都会给我拿一大堆好吃的;怀念每当太阳快落山,您生气地一遍遍地喊着我的名字;怀念您带着我一起去山上挖野菜;怀念小时候,您帮我编的大辫子;怀念晚上我们趴在被窝里,一起吃着您炒的瓜子边看着电视剧;怀念您早早起床给我热饭,叫我上学;怀念您每当听见我说等长大了我会给您买个楼,让你和爷爷过上好生活时,您那幸福慈祥的笑脸。我们的回忆真的好多好多。
奶奶,我真的好想再吃一次您做的白菜汤,再吃一次您做的面饽饽。奶奶,您还欠孙女一大捧大红枣呢,您是否还记得啊!奶奶,您的大孙女真的好想您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