蔷薇花下
那路不宽,一块块青石板却铺得满满当当。两旁的小屋一座挨着一座。黑色的石砖把他们高高垒起。不知是多少年前的一天。墙上突然爬满了许多条枝蔓,翠翠的叶子也就跟着长了上来。过了几年的一场雨,花好像醒了,从叶子后探出来。又是几年,紫红色的花把叶子挡住了。幽幽的花香渐渐从这条巷子里飘出,从那时起,这条巷子就有了一个非常好听的名字——蔷薇巷。
这里住的大多是花甲老人。清晨,万籁俱寂,东边的地平线泛起的一丝丝亮光,小心翼翼地浸润着浅蓝色的天幕,新的一天从远方渐渐地移了过来。老人们推开门,三三两两走在一起,有在空地上列队打拳的,几柄太极剑舞得行云流水气定神闲;也有亭下结伴唱曲的,几个老人围成一圈,双手叉腰“咿——呀——”地练声,俨然即将登台的大腕,而更多的则在蔷薇巷中随意漫步话着家常。
那时,我很小,两个羊角辫直直立在头上,只记得那时,我刚被父母送到这里和爷爷奶奶生活,我就很喜欢蔷薇,我觉得它们真的好美好香,我喜欢站在或坐在暖暖的青石路上,就把脸贴在蔷薇丛中,真的好舒服。那时候我只会感觉世界里只有我、青石路和蔷薇。忘了太阳渐渐落下,月光漫天洒下……
又是一天下午,我徜徉在这沁人心脾的花香中。不知不觉太阳已经从远处的骊山落下,抬起头时已一片漆黑,只有身旁的几架路灯,和那把长椅。我突然间莫名地害怕,周围的一切仿佛都要把我吞噬掉,迎面是无尽的黑暗。
一滴两滴,慢慢的,越来越大。“真是天不如人愿啊!”我可怜巴巴地说。乌云笼罩了大地,风、雨、雷和闪电一个个赶来凑热闹。雨越下越大,疯狂地在人间肆虐着,雨滴似箭,“噼噼啦啦”地一个个降落在蔷薇上。
所有小屋竟长得一个样,我彻底懵了,踏在一个个青石板上向前挪着。
“嗒、嗒、嗒…”拐杖敲在青石板上的声音,很慢很慢,随后一个佝偻的身影出现在了我的眼帘。“哎,这不是舍娃(我爷爷小名)家的娃娃嘛,得是不知道家在啊哒咧。走,我领你回。”爷爷没多说什么,做好了背我回家的姿势。“不行!”我的头摇的像波浪鼓一样。“您的身体……您怎么能背我呢?”爷爷执着的眼神让我无奈极了,只好让眼神坚定的爷爷背着回家。
爷爷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,几次三番快支撑不住了。但,他还在竭力保护我。渐渐地,爷爷的鞋子、裤子都被雨水打湿了,喘气声打破了雨中的宁静。我不忍心想要下来,爷爷硬是不放。
就这样,我踏进家门。那个爷爷走了,路灯下的水坑中,是爷爷的影子,好长好长。
又是一天早上,伴着第一缕阳光,小巷醒了。光滑的青石板在阳光下散着淡淡的光,巷子里还是那样,只有蔷薇、青石路、路上的灯和长椅,还有人们。他们的皱纹,虽然很深很深,但每个人脸上都有一朵蔷薇花在绽放……
蔷薇花下蔷薇巷,巷美,巷里的人,更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