种植之光人生之术
阳春三月,晨光微醺。
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。
“谁啊?”我接起,睡眼惺忪。
“阿梅,村头,村头三叔,没了!”
整个空间一瞬间都寂静了下来,听的见楼下大爷那老大声的京剧,咿咿呀呀,我扯了扯唇,想笑,悲伤至极的空茫而笑,脸上木木的。
“阿梅?阿梅!”
我的眼光飘到我手上的一截桃木手链上。佛曰:一花一世界,一叶一菩提,三叔的一笑、一颦甚至一生,与草木花卉,剪不断。
时光回溯,那一片暗香浮动,烈火如歌的红梅,与岁月同在。
我是家中的女孩,这似乎是一个年代每个女性悲惨的开端。父亲抽着旱烟,坐在门槛上,磕了一地的烟灰,“阿梅,阿爹知道你读书呱呱叫,可这有什么用?”敲了敲,黝黑的脸上是我看不懂的神情,“你是女孩,最终嫁出去还不是便宜了别人?还不济退下来,去捡猪草,供你的兄弟们上去!”
我不知我当年为什么近乎疯魔的固执坚持。父亲的沉默,母亲的低泣,老师的劝阻,最终,那场谈话的结果是我可以继续上学,但学杂费自己想办法。
我无法怪父母的狠心,我坐在梅林旁低泣,近乎绝望的仰望着天空,恍若自己真的也可以飞出去,就像蒲公英一样,世界,那么大。
“这真是个哭包啊。”有一人,自梅林深处,分花扶枝,风骨不落寒梅半分,一深一浅的朝我走来,淡然一笑,“那个想上学的小阿梅,你可愿被我雇来,打理这十里梅林?”
平生再未曾见过哪一年的梅花,如神倾朱砂。那一刻我只朝那个人,呆呆的点了点头,做出了那个影响我一生的决定,刻骨铭心的改变。
“乖,小阿梅,我是你三叔。”
回雪流风,梅林处,人语声。
“阿梅,种植它不是种植,它是一种艺术,它是人与大地的互助,它是生命的延续与传承,甚至生活中啊,你以何因种之,报之以何果,这是我予你的第一课。”
“阿梅,种植中,你需要静心,切勿揠苗助长,需要遵循时节,不可逆势而动,谷雨惊蛰,寒露霜降,秋收冬藏,这是势。该种小麦时绝不种玉米。种花植木,你也需认清自己,万物有灵,生灵平等,你可以产生凌驾自然的骄傲。种植这个动作,这门艺术,千百年来,我们还在做,还在赖以生存。”
……
有一次,我叩响茶门,一媒人怒气冲冲的出来了。我讶然,厅堂里发现那梅一样的人,眉眼间的恍然,“阿梅,我和你讲了那么多关于种植,我再与你讲讲我一生的故事,让我现在尝着苦果的往事。”
现在讲来是寥寥几语,可那是一个人的一生。
三叔曾是意气风发的,那个年代的高中生,年少儿郎,哪一个不梦萦山河,我以我之血肉,就我轩辕风华。投笔从戎,与着新婚娇妻惜惜别离。采尽薇菜,风雨凄凄,可雨雪霏霏时只归来一位跛脚的老兵。妻子改嫁,父母弃世。
真的,一切都结束了吧,可是好不甘心啊,父母把我“种”在了这个世界,是期待我的萎谢么?像那寒梅,自然将她“种”在了北风呼啸的冬天,是让她自甘零落成泥么?不,她在丛中笑!我为何不学那寒梅,纵使“种”在逆境,也开出一片锦绣?
于是,三叔跛着脚,一路乞食,路过万水千山,在村落中,种出十里梅林,半生洒脱。
于是,我披荆斩棘,在逆流中静心,找准何时而种,顺势而动,在世间,我种出自己内心安然生活。
“阿梅啊,你,别太难过……”
我的思绪被拉回,眯了眯眼,窗外,春光明媚。
“阿妈,你和村长说,让他帮我申请一下支教老师啊。”
我想,我应该把那些结的果,自己种下,或许会结出别的更好的东西。种植真是一门艺术啊,直至现在,我才明白三叔的话,人类在土地上,将终结种下,收获新生与希望,无尽轮回,生生不息。
三叔“种”下了我,教我像种子一样,静心破土,顺势而动,我去“种”下山区的孩子们,教他们在逆境中,也要心怀希望,拼搏向上。
慕然回首,梦间,三叔对我轻轻一笑。
春天,是一个适合种植的日子啊,劝君定惜少年时,无花难折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