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来美景并不遥远
谁会拘泥于眼前的苟且,而不去迷恋远方?我想梦回西藏,我想驰聘摹,我想飞度阴山,到姑苏园林,逢时遇景,拾翠寻芳;到长江尽头,唱一曲归来未晚,歌一调湖海茫茫;到桂林山水,看花枝堆锦锈,听鸟语弄笙簧。门前的烟火拴不住我痴痴的脚步,唯有回首,才蓦然叹一句,原来美景,近在眼前。
大通路,不知是否取大通之行,兼怀通达之意,只是因为这个名字,让街道看起来也比一般宽敞三分。
我是在一个傍晚坠入小巷温暖的薄暮,彼时,我一心陷于书中的凤凰古城,无意流连于当下的夕阳无限好。
不知谁家卤猪,香气浑浑沌沌,溢漫了小巷的每一块青灰砖瓦,沾有香味的杨树晃了晃身子,晃来一声清亮的吆喝:“阿婆,来我家吃猪蹄啊!”妇人在门槛旁剥着毛豆,朝对面喊,对面的婆婆正双手合十,口中喃喃地念着什么,橙色的光晕将她包裹,回应的,只有椅子拉开的吱呀——一声,妇人便心领神会的微笑。我默默注视着,不禁莞尔。
男孩子们在空地玩写“王”字,脆声声的笑语,弹珠般滚落一地,滚到那群安安静静编手链的女孩那里才停下。卖桔子的小贩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三轮车,吱吱嘎嘎地回来了。不等他开口,孩子们便一拥而上,他擦去汗珠笑道:“别枪,剩的桔子都是你们的。”分完桔子,孩子们围着听他讲《岳飞传》,时光在这一刻,仿佛凝成了琥珀。
他也分了我一个桔子,是卖剩下的,小而丑,我却舍不得吃,紧紧握着,脑中那个痴痴的念头,仿佛淡去了。
我多想把风的飘带系一束花,给这当下的好景好时光,夕阳像一个熟透的西红柿,可以摘下来,炒了吃。
再往深处走,一对年迈的夫妻,彼此搀扶着,在散步,老爷爷将小小的收音机一路举着,往奶奶耳边靠。哪位妈妈开始喊:“孩子!回家了!”然后便是嗒嗒的脚步声,哪家的门前炊烟袅袅,蒙胧了夕阳,迷离了时光。
我在巷口回首,蓦然发现,为何要执著于那遥远的美景,当下巷口路边的种种,不都是零落在岁月里生活的步调,悠然的离歌。
原来,美景并不遥远,只是生活中的细节太多,我们没有慧眼发觉。
遥远的天幕拉起了一张黑色的帆布,鸟语嘤嘤,仿佛在为将逝的烟火,声声唱着晚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