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其实就在我身边
老家那条深巷子里总是传出旱烟的味道,不香,也不熏,就是那种淡淡的味儿。循着这种熟悉的味道向巷里走,便一定能找到这味是从第三家传来的。
第三家的门总是紧闭着,很少有人见到过门内的情景。门把常年上着锁。同巷的人以前会把这件怪事当做茶余饭后的闲聊话题,时间久了,也就没人再议论了,只是从门口经过的人会把头转向大门,盯着看好一会儿才离开。
还有件怪事。秋冬时节,每条巷的小道上总是铺满了落叶,堆满了厚厚的积雪,唯独这条巷除外。这条道上总是干干净净的,除了点风带来的灰,便什么也没有了。这倒是给巷里的村民提供了方便,但却换来了其它巷村民的议论。由于找不到合理的解释,甚至有人说是从第三家门内跑出来的鬼干的。这样一来,大人们不允许小孩到这条“闹鬼”的巷里去玩,这条巷便冷清了许多,除了回家的人们,基本见不到人影。
我们家就在第三家的斜对面,我经常坐在门口的石阶上凝视那扇永远锁着的大门,除了风,这条巷子是么都没有。
爸爸经常带我到田野里去散步。在那片红薯地里,总会有一个人坐在田里。头发花白,一身黑的农耕服,破旧不堪的草鞋,还有一根长长的旱烟,看上去像是他的全部家当,外加一把长长的铁锄头靠在他身边。他总是面对着西方,就像要守着太阳落山。我把爸爸从他对面的土坎上经过,远远望去,他那张瘦黄的脸上总是面无表情,眼睛深陷入眼眶之中,双目无神,像灵魂被抽走的人。当我们散步归来时,他还在那,一动不动,除了从烟管里飘出来的那缕烟,被风吹散了。
一个下大雪的夜晚,雪把窗户映得透亮,我醒了,坐在窗户边发呆,欣赏雪景。大约凌晨五点左右,困意突然涌上来,正当我准备倒下睡觉时,第三家的门缓缓打开了。也许是听多了村民们的传言,我赶紧用被子把自己裹紧,睁大了眼睛盯着那扇红门。然而,什么也没有,倒是那个白天看见的旱烟老人扛着一把扫帚出来了。他的速度很快,转眼间门把又上了锁,老人独自前往小巷的尽头。
我正纳闷,一头雾水困扰着我,视线中突然又出现了那位老人,他正弯着腰扫雪!与他满头的白发不符,不到十五分钟,他就完成了这条巷雪的清扫工作。悄悄的,那扇红门又开了,又锁上了。
清晨起床时,我又望向窗外,这条巷一点雪迹都没有。我跑到田野里去看,老人果然在那里静静地坐着,还是那根旱烟,还是那熟悉的味道,只是没人知道,我的心中突然涌起了一阵感动,一阵起敬。原来,他就在我身边。